第二十九期 算盘碎
铁算盘听得脚步声响,急忙回头。他瞧见卢铁锚走来,脸都白了。他抱紧账簿,转身便跑。他双腿发软,跑得不快。他腰间挂着那具铁算盘,一路颠簸。算盘碰撞腰扣,哗哗作响。卢铁锚瞪眼,大步追赶。他高举右手,抖开铁链。卢铁锚喝道:“狗贼,往哪里跑!”
卢铁锚站定脚步,右臂奋力抡圆了铁链,链头小铁锚呼啸飞出,重重砸在铁算盘背上。
砰的闷响,铁算盘脊骨断折。他口喷鲜血,扑倒在地。他腰间铁算盘撞上石板,登时粉碎。铁框崩裂,算盘珠子滚了满地。铁珠四散,叮当乱响。石板倾斜,珠子急滚。有几颗滚落,掉进海中。水花微溅,铁珠沉没不见。
原来卢铁锚是怕这本账簿落到官府手中,账上记有黑潮帮私渡的每个人,是以要杀他灭口。
铁算盘趴在地上,双目圆睁。他身子微颤,就此死了。他到死也不松手,手中还抱着账簿。众打手见状,都吃惊变色。众人面面相觑,不敢作声。沈一舟站在场中,瞧得分明。他左腿流血,伤处剧痛。他咬紧牙关,迈步冲出。
沈一舟提剑在手,拖着伤腿扑过去,伸出左手,径往铁算盘怀中抢夺账簿。
两名打手站在尸旁,急忙拦阻。左首那人挺起鱼叉,直刺他胸口。他左腿带伤,难以跃高。他拧身侧闪,避开鱼叉。他右手挥剑,顺势斜削。嗤的轻响,剑刃割破那人手腕。那人惨叫,鱼叉落地。右首打手抡起扁担,横扫他腰肋。他俯身低头,扁担掠空。他反手刺剑,扎入那人小腹。那人捧腹弯腰,向后栽倒。
斜刺里又抢出两名打手,右首那人挥动铁尺当头劈落,左首那人执短刀直取他左胁。
沈一舟伤腿酸软,单膝跪地。铁尺劈到头顶,劲风扑面。他举剑横架,挡住铁尺。当啷声响,火星四溅。左首那人欺近,短刀刺到。他右脚蹬地,斜身滚开。他撑剑起身,剑尖疾挑。白光闪动,刺中持刀打手咽喉。那人仰面摔倒,短刀抛飞。持铁尺打手大惊,抽身欲退。他欺步上前,飞起右脚。那人胸口中脚,跌在石板上。
沈一舟逼退四名打手,扑到铁算盘尸身旁,卢铁锚也已回身抢上,探手来抓账簿。
卢铁锚右手抖链,铁锚当头砸落。沈一舟举起青钢剑,奋力格挡。当的巨响,剑与铁锚相撞。他左肩伤口迸裂,鲜血涌出。卢铁锚稳住下盘,铁锚又横扫过来。锚爪森森,直取他伤腿。他右足点地,勉力跃起。铁锚贴地掠过,砸碎石板。他落下地面,弯下腰去,左手抓住账簿下端。卢铁锚同时俯身,左手扣住账簿上端。
两人四目相对,各抓账簿两端同时发力回拉,嗤啦声响,整本账簿从中间撕开。
卢铁锚膂力大,向后急退。他抢走了大半本账簿,塞入怀中。沈一舟退两步,靠住货包。他低头看时,左手中只剩半页。卢铁锚脸色狰狞,还待再抢。他双臂发力,抡起铁链。链头铁锚呼啸,又往他当头砸来。
便在此时,铜锣声当当当敲到近处,数十支火把从街口那边涌过来,照得长街通明。
街口人声嘈杂,脚步急促。外围打手大骇,乱成一团。前头那打手叫道:“唔好,差人杀到啦!”卢铁锚收住铁锚,转头张望。他见火光逼近,不敢再留。他撮唇吹气,发出一声唿哨。众打手听了,急忙后撤。那伙人丢下火炬,扶起同伴。卢铁锚收起铁链,转身疾奔。他率领手下,散进黑暗中。码头上冷清下来,只剩满地兵刃。几名重伤打手躺在地上,动弹不得。
沈一舟撑剑,大口喘气。他挪动左腿,退到货包前。他靠着货包,慢慢坐下。地上留有一支火炬,火苗微跳。他摊开左手,凑近余光细看那半页账。那张纸染了血,撕得只剩半截。上面墨迹清晰,写有几字。他凝视残纸,低声道:“……号,九月十八开。”前头船名在裂口处,已经撕掉了。
他左腿上的血还在流,顺石板缝隙淌开,胸口喘息渐弱,眼前一阵发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