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期 黑潮
方才院外拍门声刚起,沈一舟顾全方娘子名节,早已起身退回东厢廊下。那三个穿黑色短褂的汉子跨进天井,为首那人左颊上有条刀疤,目光四下扫视。温二婶素来最爱凑热闹打听闲事,平日院中有半点响动都非要凑上前瞧个明白不可,此刻见这三人神色凶悍,却缩了脖子退到灶房门边,大气也不敢喘。
那疤脸汉子走到井台旁站定,并不通报姓名,朝西厢喝道:“方怀远在咱们黑潮帮订了船位去南洋,船钱只付了半数,尚欠八十两银子!如今寻不见他本人,这笔账自然要找他娘子讨还!”方娘子站在门槛内,神色并不惊慌,右手食指轻轻抚过袖口那道蓝色滚边,说道:“这位大哥空口白话,上门便要讨这八十两银子,总得拿出凭据来给人家瞧瞧罢。”
疤脸汉子冷笑两声,伸手入怀,摸出半截黑漆竹牌的存根,举到西厢门前。屋中桌上小铜灯光亮透出,照在竹牌断口处,但见黑漆竹面上刻有浪纹,背面用白粉写有“方,二位”三个字。方娘子瞧见那三个字,脸色登时白了,捏住素帕的五指猛然收紧,心想:“这竹牌上写明二位,难道他果真带了江南那个女人同去南洋?”她定神片刻,还是抬头道:“这竹牌虽写了方字,但这笔账却不是我欠下的。”
疤脸汉子见她推诿,将竹牌揣回怀中,喝道:“夫债妻偿,天经地义,由不得你抵赖!”他踏前两步,伸出大手径往方娘子手腕抓去,便要将她强行拉走。
斜刺里人影晃动,沈一舟已从东厢廊下抢出,横身拦在西厢阶前。此时天井中淅淅沥沥下起小雨,细密雨丝飘落,打湿了他身上那件青布长衫,也淋湿了满院石板。沈一舟左手按住腰侧剑柄上的菱花结剑穗,沉声道:“有话好说,休得动手拉扯。”
疤脸汉子身后那两名随从见有人插手,并不答话,分从左右扑上,左首那人挥拳直击沈一舟面门,右首那人飞脚踢他肋下。雨水淋得石板甚滑,沈一舟足下略错,借着湿滑石面斜步让开拳风,左手顺势扣住左首汉子手腕,往旁猛力牵引。那汉子脚底打滑,砰的撞在井栏上,跌坐不起。沈一舟右脚跟着横扫,踢中右首汉子左踝,右掌翻出按向他胸口,将他打得仰面摔在积水之中,顷刻间便接连打退两人。
疤脸汉子见两个手下数招间便即落败,心下大骇,抽身退到院门边。沈一舟踏步上前,疤脸汉子退至门槛处,右手手腕猛翻,反手往后甩出。只听得嗤的破空声响,但见雨中乌光疾闪,却是枚毒镖直奔沈一舟胸前。脚下石板滑溜,沈一舟强行偏转上身避开要害,那枚毒镖却已噗的打中他左肩。
疤脸汉子见暗器得手,也不敢恋战,招呼那两名爬起身的随从退到门外。他扶住门框,朝院中喝道:“姓沈的,你敢管黑潮帮的闲事,咱们走着瞧,本帮卢铁锚帮主定会亲自登门,来讨这八十两银子的账!”话音甫落,三人转身奔入门外雨中,眨眼便没了踪影。
沈一舟伸右手拔下左肩毒镖抛在地上,只觉左半边身子酸麻之感迅速蔓延开来。
他转过身子,朝西厢走了两步,双腿发软,扑通倒在西厢门口。方娘子脸色微变,急忙跨出门槛,在雨中蹲下身来,伸手扶住他臂膀。